苗洁
(河南省社会科学院)
稳步提升粮食产能是实现粮食安全的根本保障。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“扎实推进新一轮粮食产能提升行动”,国务院也印发实施了《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方案(2024—2030年)》。作为粮食主产区,河南省也是此次粮食产能提升行动的重点地区。近年来,河南省粮食播种面积常年稳定在10 666.67千公顷(1.6亿亩)以上,产量连续7年稳定在650亿公斤以上,面积、产量均占全国的1/10,其中河南省小麦种植面积和产量均稳居全国第一位。新形势下,进一步提升河南省粮食产能,确保粮食产得出、供得上、供得优,对于“中原粮仓”更好扛稳扛牢粮食安全重任具有重要意义。
一、河南省新一轮粮食产能提升面临的形势
(一)国内粮食产需仍处于“紧平衡”,且供需矛盾凸显
粮食需求增长受人口规模、消费结构、城镇化水平等几个关键驱动因素的影响。我国粮食生产已经连续9年保持在6 500亿公斤以上,人均粮食占有量达493公斤。但随着工业化城镇化的继续推进、城镇人口不断增加和城乡居民食品消费结构升级,从中长期来看,我国粮食产需仍将维持“紧平衡”态势。目前,虽然人均口粮消费有所下降,但间接消费的粮食越来越多。肉蛋奶等食物以及精深加工食品是由粮食转化而来的,而生产这些食物需要消耗更多粮食。此外,国内粮食供需结构正发生改变,普通小麦和稻谷等口粮供大于求,库存成本高,而优质专用小麦、大豆、饲料粮等供不应求,绿色生态优质高端农产品供给不足。在各种矛盾风险的易发期和多发期,粮食不足仍是随时可能面对的问题,仍需进一步提升粮食产能,有效保障国家粮食安全。
(二)河南省在全国的保粮作用愈发重要,但增产难度加大
主产区是粮食生产的主力军,是粮食增产的主要贡献者。但是,近年来全国粮食产区持续萎缩,粮食调出省持续减少,2003年全国有13个粮食调出省,到2017年粮食净调出省仅剩河南、黑龙江、内蒙古、吉林、安徽5个省份,粮食生产向北方核心产区进一步集中,存在“北进南退”现象,跨区域粮食流通量增加。作为全国人口大省、粮食生产核心区和粮食净调出省份,河南省在全国保粮大局中地位更加重要。特别在作为口粮的小麦和水稻生产上,河南省口粮产量居全国第一位,稳定粮食种植面积和产量,持续抓好河南粮食生产核心区建设,对保障“口粮绝对安全”具有特殊重要意义。同时,受多重因素影响,相比2009年实施的粮食产能提升规划,新一轮粮食产能提升难度加大。自2015年起,我国粮食产量已经连续9年在6 500亿公斤徘徊。而河南省粮食产量从550亿公斤到600亿公斤、从600亿公斤到650亿公斤都只用了4年,但是在650亿公斤这个台阶上已保持了7年。可见,高基点上粮食增产难度越来越大。
二、河南省新一轮粮食产能提升的制约因素
(一)资源刚性约束趋紧
一是耕地资源紧张。河南省人多地少,耕地资源先天不足,目前全省人均耕地仅0.073公顷(1.1亩),为全国平均水平的4/5。国土“三调”数据显示,10年来河南省耕地面积减少678千公顷(1 017万亩),加上耕地后备资源不足,靠扩大粮食面积增加总量基本没有空间。二是耕地质量有待提高。全省中低产田仍占较大比重。由于土地高强度利用、缺少休耕轮作等,部分耕地土壤质量退化,土壤有机质含量低于全国平均水平,耕层厚度普遍较浅,而要提升土壤肥力是一个缓慢的过程。三是水资源较为短缺。河南省地少水更少,属于北方地区严重缺水的省份之一,水资源总量仅为全国的1/70,人均水资源量不及全国平均水平的1/5,大旱年份一些地方农业生产出现无水可用的局面。
(二)科技装备水平不够高
一是在育种方面,种质资源创新、生物育种技术与先进省份有差距。河南省80%的种业企业缺乏创新能力,高层次育种人才短缺。利用常规育种手段培育的品种,存在明显同质化,增产潜力基本发挥到极限,而在小麦优质专用、抗赤霉病,玉米宜籽粒机收,大豆高产、抗病、抗逆等品种选育上尚有待突破,制约了粮食单产提升。2023年,河南省玉米每公顷产量为6 121.5公斤,比全国平均水平低411公斤。二是在技术推广应用方面,距良种良法配套、农机农艺融合、生产生态协调、增产增效并重的目标还有较大差距。现有农技推广机构人才技术培训不足,部分种粮农民科技文化素质不高,接受新事物能力较弱,也限制了农业新品种新技术的推广应用。三是在农机装备方面,难以满足当前粮食生产和产能提升需求。农机装备企业生产水平、制造工艺相对落后,拖拉机平均故障间隔时间仅为国外产品的30%~50%;大功率高品质机具少,数字化智能化水平有待提升。
(三)动力机制尚不完善
一是种粮收益保障机制不完善。近年来,土地、劳力和农资等种粮投入要素价格大幅增加,粮价提升空间有限,种粮收益受到挤压,这也是导致耕地“非粮化”的重要原因。兼业化生产农民对耕地的保护性投入在减少,造成隐性“非粮化”和农业生产率、土地利用率的下降。粮食最低收购价政策很难引导粮食生产真正做到优质优价,农民种粮积极性和粮食产量增长幅度呈“双放缓”趋势。二是粮食主产区利益补偿机制不完善。以中央财政转移支付为主的纵向利益补偿机制存在补偿主体单一、补偿力度不足、激励作用有限等问题,难以达到提升主产区地方财力和提高主产区抓粮积极性的效果。虽然国家提出要探索建立粮食产销区省际横向利益补偿机制,但对于“谁来补、补给谁、怎么补、补多少”,尚未出台具体实施办法,横向利益补偿迈出实质步伐还有不少难点要突破。三是粮食产业联农带农机制不完善。河南省粮食产量不断创出新高,但经济效益却并未明显增加,品牌优势不突出,价值链水平低,粮食产业呈现“大群体、小规模”,龙头企业少、经营主体弱、发展质量不高,联农带农机制不完善,带动乡村发展、农民增收能力较弱,种粮抓粮缺乏动力。
(四)防灾减灾能力不足
近年来,极端天气增多,农业气象灾害发生频率显著增加,灾害异常性和不可预见性越来越大。河南省先后经历了2021年的特大暴雨洪涝灾害、2023年的“烂场雨”以及2024年的旱涝急转,影响了粮食产量和质量。部分耕地没有实施过高标准农田建设,已建成的高标准农田存在建设标准低、田间设施损坏严重等问题,难以满足旱涝保收、稳产增产的要求。面对重大灾害时,农田防洪排涝应急保障能力不足。粮食生产“靠天吃饭”的局面没有发生根本改变,有效应对灾害的能力较薄弱。
三、河南省新一轮粮食产能提升的对策建议
实施新一轮粮食产能提升行动,不但要解决当下粮食“产得出”和未来“供得上”的问题,还要解决“供得优”的问题。在通过耕地扩面稳粮增产空间越来越小的情况下,需要在存量上多想办法,充分挖掘单产潜力,优化品种品质结构,抓好良田、良法、良种、良机等关键点,坚持产量产能、数量质量、生产生态一起抓,走资源节约、环境友好的粮食产能提升新路子,夯实粮食生产可持续发展基础。
(一)严格保护耕地,建好高标准农田
聚焦藏粮于地,建设新时期粮食生产核心区。落实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,强化耕地用途管制,加强耕地“非农化”“非粮化”治理。实施耕地质量提升工程,统筹抓好秸秆综合利用、化肥减量增效试点、农业面源污染治理、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、绿色种养循环试点等,通过深耕深翻、秸秆还田、增施有机肥料、轮作等稳步提升耕地地力水平。加强农田水利基础设施建设,扩大有效灌溉面积。
坚持新建与提升并重,积极开展高标准农田建设和提质改造,实现高质量建设、高效率管理、高水平利用。据测算,通过高标准农田建设,河南省每公顷粮食产能可以增加10%、约1 650公斤。要健全高标准农田建设投入稳定增长机制,逐步将高标准农田每公顷平均投入由原来的2.25万元提高到4.5万元,建议中央在取消产粮大县相关配套资金的基础上,降低粮食主产区省级地方配套资金比例。
(二)加强种业创新,提高技术装备水平
聚焦藏粮于技,推进良种良田良技良机配套融合,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。种业创新发展是稳粮增产最核心的驱动力和保障。要加快现代种业强省建设,推动中原农谷、国家生物育种产业创新中心、神农种业实验室、周口农高区等平台建设,抓好国家级制种大县和区域性良种繁育基地建设。强化科技支撑服务,把提高粮食单产作为主攻方向,加快新品种培育、新技术研发,集成推广节种节水节肥节药节能新技术。健全农技推广服务网络,打造农业科技赋能示范样板,构建农科教推、产学研用推广新机制,加快农业科技成果转化应用。着力补齐农机装备短板,加快大中型、智能化、复合型农机研发推广,提高农机装备信息化水平,以新质生产力增强粮食生产新动能。
(三)完善补偿机制,激发抓粮种粮积极性
中央财政要进一步加大对主产区和产粮大县的奖励力度,提高利益补偿规模,优化奖励资金使用结构和方向,更好发挥奖励资金对粮食生产的促进作用。加快粮食产销区省际横向利益补偿机制落地实施,按照“谁受益、谁补偿”原则,科学界定利益补偿责任,创新利益补偿运行机制,并将农业生态环境补偿纳入利益补偿范畴。除了资金的补偿,还要着眼于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和共同富裕,加强对河南省等主产区产业政策上的优惠以及发展空间、发展机会的补偿,支持主产区与主销区深度开展多形式产销协作。健全种粮农民收益保障机制。完善农资保供稳价应对机制和最低收购价制度,推动优粮优价和优粮优购,警惕农业补贴在农民收入和生产成本中的比例“双下降”趋势,提高补贴政策指向性和精准性,避免与粮食生产行为“脱钩”,进一步扩大完全成本保险和收入保险覆盖范围。
(四)优化粮食生产结构,推广新型农作制度
遵循市场规律,围绕市场多元化、专用化需求,积极发展优质专用小麦、优质饲料玉米和优质绿色水稻,推行大豆玉米带状复合种植,增加优质粮食供应,提高粮食生产综合效益。在此基础上,着力完善现代粮食储运体系,培育小麦、玉米、水稻、红薯、大豆等优势特色产业链,打造绿色食品产业集群。践行“大食物观”,根据主产区和产粮大县资源优势、主导产业基础、农民种养习惯等,对传统农作制度进行优化,合理安排夏秋茬作物布局与种植品种搭配,探索不同作物间、作物与环境间以及不同作物品种与环境间的互作机制,因地制宜推广应用粮经套种、稻田综合种养、农牧结合、水旱轮作等新型农作制度,促进粮食安全和现代高效农业相统一,实现粮食生产和农民增收“两手抓、两兼顾”。
(五)发展适度规模经营,提升防灾减灾能力
在积极扶持培育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基础上,加快发展农业社会化服务。支持专业服务公司、农民合作社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等发挥各自优势,发展单环节、多环节、全过程粮食生产托管等服务模式。进一步规范土地经营权流转,加强工商企业等社会资本流转土地监管。通过发展土地集中型和服务集中型适度规模经营,带动小农户发展现代粮食生产。针对当前主要粮食作物病虫害呈偏重发展态势,提升病虫害监测防控能力,推进专业化统防统治和绿色防控。提高气象为农服务能力和防涝除涝抗旱应急能力,加快建设农业气象灾害风险监测预警平台,制定应急预案,加强防灾减灾物资储备和除涝抗旱应急队伍建设,最大限度降低自然灾害造成的粮食减产减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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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5]苗洁.新时代夯实粮食安全根基的路径选择及对策建议[J].黄河科技学院学报,2024(4):53-57
[责任编辑:李伟杰]
基金项目: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(22BJY063);河南省社会科学院2024年度基本科研费项目(24E037)
作者简介:苗洁(1983—),女,河南开封人,副研究员,硕士,主要从事农业经济方面的研究。